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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走投无路掉陷阱 怒发冲冠揍恶徒

更新时间:2019-11-05 23:31

 眨眼个把月过去了,相仿的年龄和爱好拉近了苏浩和麦田之间的关系,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兄弟。

 

  这天下午,机器设备出现故障停工休息,麦田抱着吉他拉着苏浩一起来到砖厂边的山坡上。山坡上绿树葱郁,鸟鸣悠萦,长满了一地软软的野草,坐在地上看远处耸立的高楼和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偶有微风吹过,树摇叶摆,心旷神怡。

 

  山坡下有个工友看他们又在一起,冲他们喊:“麦子,你俩又在搞基呢?”

 

  麦田没有说话,忽然嘿嘿一笑恶作剧起来,说道:“兄弟,咱们来浇他一头怎么样?”说着就拉开拉链冲着那人的方向开始撒尿。

 

  苏浩想起小时候经常和熊孩子们在路边掏出小鸡鸡淋路边的花花草草,觉得好玩童心即起,忍不住哈哈笑道:“好,咱哥俩比比谁尿的远。”

 

那工友看他们胡闹,边跑边骂:“麦子,你狗日的就损吧,把苏浩这么老实的孩子都带坏了。”看他狼狈逃跑的样子,两人相视大笑,仿佛一下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

 

  笑过以后,麦田突然感慨地说着唐伯虎的《桃花庵》:“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苏浩听得满是感触说:“可惜这破山包上,没有桃花没有田。”

 

  麦田笑道:“是他娘的煞风景,不过有你这么一位好兄弟,没有桃花没有田又如何,有酒有肉有兄弟就足矣。”

 

  苏浩风趣的说:“要是再来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就圆满了,有酒有肉有女人才是江湖嘛。”

 

  麦田笑容渐收,脸色变得凝重,感叹道:“那是小说里的江湖,真正的江湖一言难尽,个中心酸又有谁知道呢?”一句话说得两人心情沉重。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麦田又恢复了潇洒,对他说:“你没来之前我就喜欢来这儿鬼哭狼嚎,要不哥给你来一嗓子怎么样?”

 

  苏浩笑着说:“我听胡叔说你喜欢来这儿唱歌,还没有听你唱过呢。”

 

  “好,那我就献丑了。”麦田说着就弹着吉他唱起了歌手含笑的经典歌曲——《飞天》。这首悲凉沧桑的歌曲配以他独特粗狂的嗓音,听起来悲呛幽怨,闭起眼睛脑海顿时浮现出沙漠诡异莫测的萧条苍凉,唱着唱着他的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苏浩以前只知道他能写,没想到唱功还如此了得,一下就被他歌声折服了。看他唱得如此陶醉,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他。

 

  麦田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陶醉其中,进入忘我状态,一曲唱完,才发现苏浩还在旁边,忙说:“不好意思,有点激动,见笑了。”

 

苏浩还沉浸在他的歌声中没缓过神来,等反应过来问道:“麦哥,你怎么喜欢这么伤感的歌,听得让人好想流泪。”

 

  麦田没有说话,从口袋掏出烟叼在嘴巴上,顺便也给他递了一根,苏浩忙挡着说:“你知道我不会抽的。”

 

  麦田不再客气,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起嘴里叼着的烟,自顾自地深吸一口,然后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一圈圈的烟晕遮在他黝黑棱角分明的脸上。看着远处繁华的都市景色,语带悲呛:“兄弟,我们永远都是这个城市的边缘过客,就像水面上的浮萍随波逐浪,不知道何处是我们的根,你说能不沉重吗?”

 

  苏浩听得深有感触,随后就说出了自己来到这个城市经历的种种奇葩遭遇。

 

  麦田抽着烟听得一脸沉重,片刻后,烟圈在空中消散,他的思绪又好像回到了过去,又猛吸一口从鼻子窜出一个连一个的烟圈,淡然的说:“人生就他妈的俩字。”然后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活着。”说到这里几乎语带哽咽,瞳孔深邃之处一汪碧波荡漾,转瞬之间涌动的泉水又随即退却,眼眸射出一缕光。

 

尔后,他把烟屁股掐死在身下的黄泥地上,灼热的火苗被他粗糙有力的手指揉了又揉,直至看不到一丁点零星的烟火,随即他神色又恢复淡然,肌肉的皱褶也消失无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话把苏浩听呆了,越接触越觉得他深不可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邋里邋遢的男人,寥寥几句便直戳人心。感情来时汹涌澎湃,转瞬之间便波澜不惊,心中暗自叹服惊讶的说不出话。

 

  只见麦田抻了抻稍显有点皱巴的衬衫,深沉的说:“社会既江湖,经历挫折艰辛才是人生,哪有事事顺利的,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夜路走多了,就不怕撞到鬼了。你这都不算什么,说说我的吧,看,我头上的伤疤还在呢,比你的凶险多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苏浩看他像神一样存在由衷的佩服。麦田听得哈哈一笑:“死倒是没死,福是没看到什么。”接着就讲出了自己最初出来闯荡的惊险故事。

 

  那一年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也是四处碰壁,一次次失望后才知道了什么叫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彷徨徘徊在街头感觉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时心力交瘁

一段时间后,兜里就剩下一张车票的钱,饿了只能买馒头充饥,晚上睡在路边的草丛里,有一次去网吧洗脸被人当小偷赶了出来。眼看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我对自己说,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就马上拍屁股滚蛋,免得到时候身无分文沦落街头要饭。

 

  我抱着最后的希望又去劳务市场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我也彻底死心了。谁知刚从劳务市场出来,走了没几分钟,看到一家职介所门口摆满了招工信息,我又动摇了。

 

  走进去一看,空荡荡的房间就摆了两张桌子和几把凳子,一个30多岁的胖女人看我进来就问:“小伙子,准备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这时我已经是走投无路,哪里还有挑工作的权利,就说:“你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只要能上班就行,我不挑。”

 

  她见我这么说就打量了我一番,又问:“有毕业证吗?”我一听扭头就走,心说有毕业证还跑你这里干嘛?

 

  谁知刚走了几步她在后面叫住了我:“别急,小伙子,看你五大三粗的有一份搞搬运的活儿,不要文凭你愿意干不?”

这个时候能得到一份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梦寐以求的奢望,听她这么说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的点头说:“能干,能干,包吃住吗?”现在急需解决吃住问题,工资多少不再重要。

 

  胖女人看我这么急切,就说:“是个纸箱厂,一个月600还包吃住,去吗?”

 

  此时我已经陷入绝境,突然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头捣如蒜的答应着 :“去去去,离这里多远,现在可以去吗?”

 

  胖女人看我同意,就说:“离这儿差不多10多分的路程,你要是愿意就先把180的报名费缴了,等会儿我叫人送你过去。”

 

  她一下要这么多报名费让我很犹豫,但此时已无退路,想着只要进厂就不愁吃住问题了,一咬牙摸出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钱把报名费缴给了她。

 

  经历磨难找到工作让我非常激动,心里只顾着高兴,以至于她没写收据我也没留意。她收钱以后就拨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门口就来了一辆破面包车,胖女人对我说:“你去跟着司机他会把送过去的。”

 

我闪身走出了职介所上了面包车,一看里面还有个脸型消瘦的男子,我以为他跟我一样是被职介所招收的人也没在意。我刚在座位上坐下,这时司机从驾驶室里走下来对我说:“现在送你过去办理手续,不过在进厂前要缴70块工装和暂住证的费用。”

 

  “刚不是缴了吗,怎么还要钱?”我一听就急了。

 

  司机表现的很不耐烦,冷淡的说:“那是报名费,现在是人家厂里收的,要是你干几天跑了,工装费和办证的钱找谁要?”见我迟疑他又说:“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干满三个月,这些钱会退给你的,人家那么大个厂能差你这几块钱?”

 

  他的话让我进退两难,我问那个消瘦男:“你缴了吗?”消瘦男面无表情,只是木然的‘嗯’了一声。

 

  到了这个节骨眼我也没招了,本想下车去问那个胖女人,后来想着已经上车了,再说还有这个人呢,大不了到时候一起找他算账。我本想跟消瘦男打听点情况,可这家伙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索性也不再说话。

 

  司机收钱以后,兜兜转转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感觉不对忍不住又提醒消瘦男说:“你就没感觉不对劲儿吗,怎么开了这么久还在市区转悠,不是说十多分就到了吗?”

消瘦男很冷淡的对我说:“你急什么,去效区得一个多小时呢?”

 

  “什么?”我一听傻眼了,心说难道他跟我去的不是一个厂吗?看他无动于衷一声不吭,我顾不上那么多使劲敲前面的隔层铁皮让司机停车。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一下来就怒气冲冲的冲我凶道:“敲什么敲,你怎么那么多事?”

 

  “你给我凶什么,那个女的说十多分钟就到,你开了这半天要我拉我去哪里?”我毫无示弱黑着脸问他。

 

  司机看我发火这才改变了态度,一问才知道他和胖女人说的不是一个地方,而且工资也不一样,我这才意识到有问题,就对他说:“你把钱退给我,我不去了。”

 

  司机说什么也不肯退钱,磨蹭了半天说:“我不知道她跟你怎么说的,再说你都交钱了怎么能退,要不我再把你拉回去问清楚,再说钱的事怎么样?”

 

  在和司机争执的过程中,消瘦男一直不怀善意的看着我,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他们是一伙的,但我很有把握能放倒这两个人,所以一点不怵他们,他们看我像个练家子倒也不敢动我。

 

  随后司机又把车开回职介所,我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进去问胖女人:“大姐,你们怎么说得不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吵什么吵,把收据拿过来我看看。”这老娘们一脸泼妇样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司机要把我拉回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我脑袋‘嗡’的一下意识到掉进他们设好的圈套里了,心里的火气开始蹭蹭往外冒,激动的问她:“你什么时候给我写过收据?”

 

  “看看,这不是收据是什么,我们开介绍所的能不写收据?”胖女人盛气凌人的从抽屉拿出一堆收据来,我再次傻眼了,这他妈的不是耍赖吗?

 

  在她看来没有收据就能扯皮抵赖过去,我顿时怒火万丈,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骂道:“你他妈瞎了狗眼,骗习惯了吧,就这么一会儿就装着不认识我了,把老子的钱退给我。”

 

  一巴掌就把这蛮横婆娘打得鬼哭狼嚎,听到动静,消瘦男终于现出原形,和司机一起冲了进来。我二话不说一脚踹倒消瘦男,司机看他俩搞不过我,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叫帮手。

 

  我看一看坏了,冲过去一把抢了他的手机,边跑边说:“你要是把黑老子的钱退给我,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抢劫了……”听胖女人这么一喊,我才意识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接着就有些慌乱,思维也完全混乱了,要是被人堵到当成抢劫犯有理也说不清了。于是加快速度逃离,还没有跑多远,街面上一大群人就把我围了起来。我无路可逃,只好抱头蹲下,不明真相的人围着我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司机和消瘦男跑过来把手机夺了回去,又是拳脚相加的打了我几分钟。围观的人聚拢的越来越多,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都恨不得上来踢我一脚,只听到四周乱哄哄的声音喊着:“打死他……” 顿时群情激奋又是一顿暴揍,我突然感觉头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到了,一摸满手血迹,心想完了,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正在这时,一辆巡逻的摩托车过来了,还没等巡逻的治安队员问话,司机就抢着说:“他抢我的手机。”

 

  这家伙说得模棱两可,不说我为什么抢他的手机,围观的人不明真相七嘴八舌的作证说:“我们都看到了,把他抓起来……”在围观群众的咒骂声中我和司机被带走了。

 

做好笔录以后,一个50多岁的老警察对我说:“小伙子,我们接到过类似的投诉,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再怎么样你也不应该抢手机,判你个抢劫罪也不为过。”

 

  我听得吓出一身冷汗不敢说话,随后老警察又接着说:“不过,你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下次遇事不要蛮干,有事先报警嘛,哪能这样打人抢东西的,不知道这是犯法?”我听得连连点头。

 

  老警察看我伤势严重从身上掏出几百块钱说:“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医药费到时候让他们赔。”我被这个老警察感动了,彻底改变了对警察的偏见,经历了人心险恶让我更能感到这座冷漠城市的温暖。

 

  我忍着痛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告诉我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就是脑袋破了一个口子,如果感到不舒服要随时回去复查。从医院出来后,我又找到那个正直的老警察,把情况老老实实告诉他。

 

  由于我先动手打人和司机一起要在里面关几天。在被关期间,一个年轻的治安队员进来几次劝我私了,说这样可以尽早让对方赔医疗费,我想着都到了这一步,要是被放出去吃饭都成了问题,于是就提出赔偿3000块。

没想到年轻的治安队员出去没多久,司机居然也进来了,对我说:“兄弟,你真是狮子大张口,咱们不要把事情闹大,我赔你1000怎么样,我看你也是个硬茬子,不打不相识,出去了咱们一起干,一个月保证有这个数。”说完他伸出了两个手指,然后说:“2000,怎么样,不少了吧?”

 

  我看到这货就来气,对他就是一通臭骂:“让老子跟你们干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你他妈瞎眼了,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司机看说不动我就尴尬的退了出去,那个治安队员又进来调解说:“对方嫌你要的太多,再说你检查一下也要不了那么多钱嘛,少要点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当时关押的房间阴湿寒冷,我伤得严重头痛欲裂在里面根本无法入睡,最后只能按对方的要求拿到1000块赔偿,走的时候老警察提醒我从侧门出去,免得被他们找麻烦。对他的关心我很感激,跟他说邪不压正,为什么要怕那帮渣子,老警察看我固执无奈的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

 

我刚从正门出来,刚好碰到那个消瘦男来接司机,他恶狠狠的瞪着我,我也毫无示弱的瞪着他,这家伙在我的怒视下反而有些慌乱,我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麦哥,还是你厉害,要是我早吓得尿裤子了,被骗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苏浩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暗自佩服。

 

  麦田无奈的说:“都是逼出来的,骗得我几乎身无分文快流落街头要饭了,能不跟他们急吗?”

 

  “麦哥,你生错了年代,要是在古代,你绝对是一个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救……”苏浩对他有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拜。

 

  麦田苦涩的一笑说:“你武侠小说看多了,我还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也许江湖向来弱肉强食,芸芸众生,谋生追梦的人,谁没有点苦涩的经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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