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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踏海闯关 (2)

更新时间:2019-04-21 21:58

如果说好学不倦,孜孜以求是种美德,那莫沁然显然是完整承袭了。

  就这么一条落潮时显现的通道,她都能分析个半天,秦潇不得不佩服。

  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其他几位师门兄妹身上,要是也这般刨根问底一通,他定会说看看就知道了来打断,而盛思蕊多半会说操心那个干嘛。

  不过自己师门几个,倒还真没为了什么事刨根追底过。

  可现在人莫姑娘一说自己怎么觉得那么有理有据有节呢,怎么那么洞若仙子呢?……

  正在他浮想联翩之际,莫沁然问道:“少侠,你有何不同看法?”

  秦潇一听还要继续刨下去,就脑子一转道:“我看可能是某位信奉佛道求仙的皇帝王公修的!”

  “你看那岛上的几座建筑都像是院观,而王公贵族又最信这个。”

  “保不齐听了那位得道高人的点化,告知这岛上就是仙山,要修观朝拜,那帝王家的自然能调动大量人物财修一条稳妥的通道。”
“而在香火鼎盛时,王公贵胄常去朝拜,路基就越来越扎实紧密。”

  “等那一朝过去了,这仙山再也不受新皇家的追崇了,自然就慢慢破败。”

  “而耗费最大的海路自然就没法修补了,日久下来,也就成了这般涨潮时隐,落潮时现的景象了!你说呢,莫姑娘?”

  这次莫沁然却连连点头道:“少侠一番话倒是高屋建瓴了!也对呀自古帝王家想干的事哪有不成的?”

  “不管如何败国殃民,但只要是他们喜欢,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胡来?”

  “哪一朝耗费巨力营造的,帝王用于奢靡淫享的东西留下来了?”

  “大的远的如阿房、未央,小的近的如华清、樊楼,哪个不是早已没于尘土?”

  “哎,且不说这个,历代皇帝修造的巨型工程除了长城以外,又有哪一个是于国于民真的有利的?”

  秦潇看着她眼神中微显的伤愤之色,暗道:这可是位官宦世家的千金小姐,怎么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那个……那个……就是那个革命党孙文?

  怎么可能呢?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家人又身居高位,怎么可能会与革命粘上关系呢?

  不对!定是自己想多了,莫姑娘只是因为时势发发牢骚罢了。

就在这时,他们隐隐听到远处有阵阵马蹄声响,二人忙催马隐身到树林之中,不多时就见官道上几十人马的队伍呼啸而至。

  他们都是官兵打扮,腰胯马刀,身披箭矢,也不旁顾策马疾行,显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待马队过后,二人现身出来。

  莫沁然疑道:“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有紧急的军务,但又不像是追击我们的,可这里看过去是一片太平,他们究竟是要去干什么?”

  秦潇宽慰道:“可能就是寻常的军务调动吧?莫姑娘不必多想。”

  他在兵营长大,日常兵务调动是常有的事。

  在他看来,这些人根本不四下搜索,定然不是奔着他们来的。

  那这些人要干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莫沁然虽然仍是疑惑,但也不知所以,只得再次看向那孤岛。

  这时她已经看见了船上隐约有人头攒动,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人从船上跳下水,向着那条通道蹚去游了过去。

  随后更多人跳下水,向着同一方向而去。而那停着的三艘船相继就像开了锅般,乱成一团。

她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旁也早已发现的秦潇疑惑着说道:“突然这么多人从船上跳下来,莫非……莫非是钱先生说过的‘闯关东’的人?”

  莫沁然也知道这个群体,也迟疑着说道:“看样子应该是!不过……不过他们为何要到奉天省腹地呢?”

  这也不由得她不疑惑,历来闯关东者,凡是贫苦百姓,都是奔着丰饶的土地而去。

  所以乘船的路线都是从黄海沿线上岸,而后奔赴广袤的吉林和黑龙江。

  但这时已是清末,又正值清朝与八国列强开战期,百姓不堪等死的命运不得不走。

  但黄海沿线又有大量的各国战船封锁过不去,只得退而求其次进入渤海圈了。

  而船老大多与各地矿井勾连,所以很多从渤海内上岸的贫穷百姓就不得不一上岸就进了矿井做工,过上了依旧暗无天日的生活。

  所谓‘贫乱之时,人心奸佞’。

  既有趁着国难发财的贪官买办,也有鱼肉乡里的恶霸劣绅,更有这发人头财的偷运渡人者。

  总之国将大乱,善良无助的穷下百姓只能听天人命,任由各式装束、各种嘴脸、各怀叵心的恶行人等蹂躏糟践。

  而无还手抗争之心,更因一盘散沙全无还手之力。

这时陆续跳水下船的已有数百之多,这些人如见到希望的田野般向着‘天桥’蜂拥而去。

  莫沁然心酸叹道:“哎,百姓拼得九死只为活命,千里闯关只求活路!”

  “大清治下的百姓已然如此,那要着千疮百孔的大清国又有何用?”

  说完她又长叹一声道:“民基已失,巨朽将倾呀!”

  而秦潇却看向那侧隐隐蜿蜒的官道,只见那对人马扬灰绝尘的方向似乎正是那片海岸。

  他不禁神色紧张叫道:“不好!刚才那路官兵,似乎就是奔着那些‘闯关东’的贫民去的!”

  莫沁然也是惊疑道:“不会吧?虽然朝廷早有祖制,汉人不得出关!”

  “可毕竟这些年也有很多人到了关外,朝廷也该是睁一眼闭一眼吧?怎么无端地就派官兵……”

  说到这她脸色突然大变道:“莫不是……莫不是……就近防区的官兵就此由头杀戮百姓泄愤吧?”

秦潇也听说过,清军尤其是绿营,从太平天国作乱到洋兵开战,没少干过遇强不敌,转而屠戮百姓冒功或泄愤的事。

  难道这些官兵就是……再想想他们得全副武装,他不禁也有些毛孔发炸……

  而这时清兵已经从树林里分两翼向奔跑着的百姓包抄而出,马刀过处那是毫不留情。

  秦潇忙一紧缰绳道:“莫姑娘,你且在这边看着,我去设法救下那群百姓!”

  莫沁然向他看着眼光闪动道:“那可是官兵,你要杀官兵?那可是造反!”

  秦潇不加犹豫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杀无辜百姓?管他什么名头,就算不能锄强扶弱,也不能见死不救呀!”

  “那里危险你先等着,我随后就回来!”说罢便驾马狂奔而去。

  身后的莫沁然眼中露出了嘉许的神色,嘴角终于泛起了由衷地微笑,她也没多想,驾马紧跟了上去。  一艘陈旧的渔船上,两扇孔隙豁大的木门下,在被掏空扩大的底仓里,正有百十双饥渴焦虑的眼睛在向上看着。

  过午的日头毒辣无比,虽然天已渐凉,但底舱里仍闷热难当。

  热气混合着浓重的骚臭气、酸腐气充斥其中,在拥挤如闷罐的空间里难以流动,令人极度压抑窒息。

  底仓低矮,成人根本无法直立身躯,只能蹲坐着。

  更因为空间狭小,也没法躺着,所有人都如受刑般挤坐在一起。

  长久的颠簸恐慌已让人精神麻痹,几乎所有人都是默不做声,麻木的眼光中隐隐露出些许渴望。

  而在舱门前的人则尽量地靠近门板空隙,贪婪地吸吮新鲜的空气,眼光激切地望着天空。

这时挤挤插插的人群慢慢动了起来,几条人影佝偻着挤出人隙向舱门靠近。

  领头的人边蹭边道:“各位大哥大姐,行行好,让我这孩儿过去透口气!”

  人们虽然嫌恶,但多数还是给闪出了个缝隙。

  那人边挤边轻声招呼后面三人跟上,嘴里不断地客气。

  这时最后一人突然叫道:“谁呀,弄啥咧?”声音尖细竟是个女声。

  “哪个臭不要脸的捏俺腚嘞?”她回身环视四周。

  这时旁边有人叫了起来:“沃薛这船上咋上来个河南娘们?”紧接着旁边就有人跟着起哄。

  为首之人忙把中间两个小孩往前一推,自己则蹲爬到女人身边伸手就是一巴掌道:“败家娘们,叫你别说话了!”

  而后他向周围人抱歉道:“俺这女人小时在河南姥姥家呆过几天,她可是俺们正宗的山东媳妇!”

  说完他又点头向众人赔笑,拽着女人向孩子那边靠拢。

 

  等这一家人重聚到一起,此时离舱门近了不少,感觉空气也好了不少。

  男人才在女人耳边小声道:“妮儿她娘,告诉你了别说话,忍忍就上去了!”

  “不知哪个鳖孙儿掐俺屁股,还不能说咋了?”女人愤愤不平。

  “那也得忍!都说了,这闯关东的都是直隶山东人,不待见俺河南的!”

  “别出声,等出去就好了!”

  “早知道闯关东要受这憋罪,俺就带着妮儿,蛋儿在家了!”女人接着埋怨。

  “在家饿死咋招呢?”男人接着劝。

  “再忍忍,等上了岸船老大给找个工,说是挖矿的,养活一家人都够了。”

  “不是说有地种吗?”

  “蠢女子!那不得等做工还了船钱再攒点才能买地!”

  “别攥头了,八十一难都过了,还差最后几个头了?等熬上个两年啥都有了!”

 这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弱弱响起:“爹,俺饿!”

  自从渔船将进渤海之前,众人都被撵下了底仓。

  三天了只给扔下了几桶鱼粥、一些粗面饼子,这么多人早就饿得头晕眼花,更别提小孩儿了。

  “妮儿乖,一会儿就上去了!”男人安慰着。

  看着女孩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样子,他也心酸。

  但但凡家里还有个活路,谁背井离乡出来闯呢?

  男人姓刘,之前老娘病重,为了伺候她耽误了两年。

  直到去年早闯关东的同村戆头把家人都接到了关东,他才动了这心思。

  直到今年葬了老娘,他才想着往关外闯闯。本

  来他也想先过去,再接上家人。

  但为了给娘治病,家里已经赤贫如洗,他要是不在了,那娘仨就得饿死。

  仗着认识组织的一位船头,他偷偷地带着老婆孩子一块上船,一起奔赴传说中的富饶之地。

为此他把家里仅有的一亩地给卖了,还签了下矿做工的死约才能上路。

  路上未免招摇,两个孩子都没让上过甲板。

  每日过得暗无天日,饥肠辘辘,俩孩子已经折腾地像比叫饭花子还惨的两个小鬼一般。

  他叹口气,正要四下踅摸有没有剩下的饼屑时,舱里却骚动了起来。

  由于船停时间过久,有过经验的就知道已经靠了岸。

  但如此长时间还不让上去,有人就呆不住了。

  两个赤膊大汉挤到了舱门前叫道:“船老大!里面呆着都快憋死了!放我们出去透口气吧!”

  他们这一喊,很多人也跟着躁动起来,使得本就闷罐般底仓变得更加灼热难耐。

  船上的渔夫听见了躁动,走过来猛踢几下门板道:“你们这些混账不要命了?大白天出去被官兵发现一个都别想活!”

  “况且我们还要等落潮时‘海中桥’出现才能过去,现在找死呀!”不少人听到都蔫了。

  可一个赤膊大汉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接着叫道:“那让我们出去透口气总行吧?”

  “不行!被发现怎么办?老实在下面呆着!”

  那两个大汉一使眼色,一左一右开始摇动起舱门来。

  他们边摇边喊:“我们要出去,再不就要死人了!”

  “快松手!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来时都抛海里十来个了,你们再……”

  这时有一个船工过来帮忙压着,一时间舱内舱外互相叫喊喝骂起来。

  那一家四口显然是老实的,男人女人在两端罩着唯恐人群大乱挤坏孩子

这当口就听‘咯嘣’一声,一侧的门轴已被晃断。

  一扇舱门板被顶开,连着锁在一起的另一块门板被掀到了一边。

  两个大汉瞬时从舱里跃了出来,两个船工一看不好,都抄起棒子披头就打。

  这二人显然是皮糙肉厚根本不当回事,反而仰着头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向前边看去。

  一看之下他们却惊喜地大叫着:“‘海中桥’出来了!我们能上岸了!”

  这‘海中桥’又叫‘天桥’,就是离岸小岛和海岸线之间连接的一条砂石路。

  涨潮时被海水淹没,落潮时完全显现,人可步行通过。

  本来这‘天桥’随潮汐,一天出现两次,一次在白天一次在后半夜。

  这停着的三艘船,本来就是要等到半夜才放人出去的。

  可这次来早了,就直接停在岛边等着,没成想被几个刁民看见了白天出现的这次。

  这时已陆续有人不顾船工的棍棒探身出舱,眼见着踏海就可以到达梦寐以求的关东大地了,都是激动至极。

这时他们哪里还管得了许多,都一哄而上跳下船向天桥蹚水而去。

  等船老大和所有船工赶到时,已经有二十来个都下了船。

  船老大当时就急了,这些壮劳力都是要卖给矿上做劳工补偿船费的,人跑了还得了?马上招呼其他船上的人去追赶。

  可是这时其它两艘船上的舱底人也都听到了骚乱,有些壮勇的也纷纷涌出船舱,跟着前人奋不顾身地跳水向天桥涌去。

  一时间已有数十人都扎到了海里涌向了‘天桥’,群情之激动已经不能用棍棒阻挡了。

  可船工们还在船老大的指挥下纷纷下船去拦人,众人都挤揉在一起。

  而更多人继续从舱里爬了出来,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舱外是一片大乱,可刘家四口还老老实实地窝在舱里,直到身边除了在路上生病的都没别人了。

  再听听外面的动静都远了,男人才胆颤心惊地将老婆孩子顶出了舱。

  到了外面一看,不远处的‘天桥’上已经涌动着数百人,都如脱缰野马般向着岸边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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